余胜良:不用垃圾分类的年代

  我们现在当做垃圾的东西,从前可是生存下去的重要战略资源。

  先从厨余垃圾说起。稠的喂猪,稀的喂羊,剩下的馍馍扔给栓在院子里的狗,猪羊换来钱,供孩子上学,也是一年的花销。动物粪便是肥料,都归还到土地里。勤劳的老人扛着一个铁锨,铁锨尽头是一个敞口框子,看到猪牛粪便,就停下来用铁锨将粪便铲起来。家畜食用,留不下什么,骨头也能分解。

  人和厕所,是顶级的五谷轮回之所。地里产的东西,经由人类的肠胃,变成珍贵的大粪,猪肉被称作大肉,但人的粪便才能被称作大粪,只有最重要的经济作物烟叶的幼苗,才配得起。

  我小时候, 家里生了小孩儿就抱养一只小狗,小狗和小孩儿一起长大,一般会很有感情,但这只小狗的重要作用,是小孩儿拉在床上了,狗可以上去舔舐得干干净净,像什么也没有。

  现在被农民燃烧的秸秆让政府很头疼,以前可都当做宝。小麦收割后堆起来的秸秆可以做燃料,也可以卖钱,所以还有人去偷秸秆,玉米杆可以喂牛,红薯蔓儿可以喂猪,豆杆可以喂羊,这些不会用来做燃料,牲畜不吃的烟杆儿和棉杆儿才做燃料。

  玉米秸秆可以封存起来,洒上水,用泥巴封上发酵,变成肥料,做饭可以用煤炭,但绝大多数还是用秸秆,燃烧秸秆产生的炭木灰,也会变成肥料,回到耕地里。

  以前的家具,会用很久很久,一般要20年以上,我外婆家至今还用她的嫁妆,废旧家具拆解下来还可以做板凳什么的,即使没用了,还可以做燃料,做饭,冬天取暖用。

  以前出行一般都用自行车,一辆可以用10多年,也有马车、牛车、骡车,消耗的也主要是人力和草料,不用化石能源,等到后来几年慢慢有了拖拉机,烧起了柴油。如果逢上干旱,要灌溉土地,也要用柴油,主要还是人力,井上架那种杠杆原理的架子,将水一桶桶提出。往地里拉粪,从地里拉回秸秆,都用人力,小学后开始有拖拉机。

  农作物在光合作用下贡献给我们食物和燃料,人类用秸秆做燃料烹饪,秸秆、人类和动物的排泄物又回到土地中,完成一个个轮回,人类和牲畜的力气都来自太阳。

  这些记忆来自上世纪80年代早期。我的记忆来自乡村,城市也非常相似,农民到城市里收购一切肥料,连尿都掏钱买。

  我也看到有些无用的垃圾出现,鲜红的火腿肠皮在乡村街道上,被车子碾进尘土里,我第一次见还好奇的捡起来看,方便面包装也是那时候才出现,还有过滤嘴烟蒂,这种垃圾历史更久。这些没人用的,不能回收的才是垃圾。

  我在后院里,见过废弃的皮包,当时一度流行,黑色,出门的时候都带一个,这是我最早接触的人造革,不能降解。

  还有一些东西不能降解,比如鞋底,还有白酒瓶、罐头盒,但是这些东西和纸,以及偶尔会出现的金属一样,都有人回收,土地里出现塑料地膜,我们天天去捡,一个暑假下来,卖了1元多钱。

  还是会有一些污染物,比如洗衣粉,洗发水,洗过的废水流出家里,流到街道里,终于要进入土壤里,还有就是化肥和农药,残留物也是进入土壤中,好多年前回去,说地下水烧开了,会有一层絮状物,不敢喝了。

  对于确定性的污染,垃圾再分类,这也没有办法。不是污染土地,就是污染天空。

  现在农村产生的废物也很多,各种各样的包装物,无法分解的玩具,填充在村子的池塘里。城市里的废物只会更多,只是拉到了看不到的地方。

  高欲望社会让我们舒服,舒服就要付出代价。比如纸尿裤、更多衣服,更方便的出行,更舒服的空调,更便捷的通信,这都是在阳光下不能完成循环的消耗,都是会背负拖累的消耗。

  (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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